足迹
师父,床上请by一稻丰
登录
关灯
护眼
字体:

49 随行02(第1页)

  49随行02师父,床上请书包网

  这一年,医圣门有了大变动,鹤亭先生自忖年事已高,便将门主之位传给大弟子空志,他自两袖清风仙游去也。同年秋,夏军再犯西北边城,方昱台于河原路一线筑寨固守,不敌,威报传至京城,朝廷委任姚伯仁为河西招讨使率军缘边。

  至初冬,医圣门各堂开馆义诊,忽飞报来传,令东馆堂主方泽芹为检校病儿官,自携家丁一员,即刻起行充军。

  方泽芹暗自寻思:这时来传,定有灾变。

  不敢耽搁,接了竹符,迅疾打点行囊药具,刚然出门,却见应笑已换了身男子装扮,背着药箱站在院内,涂染了满面药汁,把雪白的一张脸弄作个黑里透红的泥蛋。

  方泽芹沉下脸,低斥道:“胡闹,回房去!”

  应笑道:“传令官说要师父自携家丁,你只有我一个徒弟,不带我走,还能带谁去?”

  方泽芹道:“我自会带你四师父同行。”

  应笑道:“徒儿要随师父去,你不带我也罢,我自己也是去得的。”

  方泽芹瞪向她,半晌才道:“边寨险地,不可视作儿戏!”

  应笑皱起眉头,气鼓鼓地说:“师父才当作儿戏,徒儿本不愿与你说话,见是这等紧要的事,才来贴你的冷脸,四师父医术虽好,却不常同师父一道出诊,他知你何时要用针?何时要用刀?药材药具都搁在哪层屉子里?寻常便罢,战时却要抢着救命,你不带我,便是罔顾人命!”说着跺跺脚,嘴也瘪了起来。

  方泽芹被噎得发愣,乍听下一套套的全是道理,这时也难以细想,便说:“营中不比在外,军纪森严,恐有危险,若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叫为师如何能安心?”

  应笑道:“我只跟在师父身后帮衬,叫什么做什么,绝不多言,师父总说大义为重,别单在徒儿身上徇私情。”

  方泽芹被她一句一噎,没奈何,只得答应,应笑这才跪下来,伏地拜道:“徒儿言语冲撞,请师父恕罪,回来之后听凭责罚。”

  方泽芹实是无话可说,不知又叹了多少气。师徒二人随同传令官飞马出城,被带至后方营寨,往帐中一看,就见方昱台躺在榻上,面部、身体大片灼伤,真个是要生不能、求死不得,只在迷糊中念叨不休。

  方泽芹乍见父亲如此惨状,一时惊骇,忙向帐中使臣询问情况,原来在援军赶到之前,方昱台亲率守军垒寨固防,被敌军以猛火油柜烧成重伤,烧伤虽不致命,但火中似有毒,却不知用的是什么毒材,群医束手。

  方泽芹俯身查看伤势,见灼伤的皮肉里又生出密密麻麻的小疮头,形似尖疣,脓汁清稀发绿,暗自思索道:这是灼伤中又发痈疽,与姚将军曾经所中的毒极为相似。

  便诊了脉,看过舌象,果然是相同的症候,便知这症虽是热毒内淤,却不能按常理医治,越是下凉药越是好不了,便将闲杂人等请出营帐,正待吩咐灸刺放血,却见应笑早将火盆针匣等一切家伙备好。

  方泽芹微一怔,应笑便上前替他包头束袖,捧上清水。方泽芹定下心神,洗净双手,依旧取穴放血,然而这毒却不如姚伯仁那时好整治。方泽芹便叫应笑将方昱台扶起,盘膝坐在他身后,掌心运气贴覆背心,顺着经络循行的方向缓缓推送,使用导引之法将余毒分次逼出。

  应笑也不闲着,在师父运气逼毒时抄下方子,按方配药,一副外敷,一副内服,均煎好待用。师徒二人傍晚进帐,忙了整夜,直至凌晨才将方昱台从地府门前拉回来。方泽芹见父亲性命无虞,稍稍对医官嘱咐两句,没等到人醒,又匆忙赶去前方营垒,到了寨前天色已黑,营门紧闭,守兵概不放行。师徒俩只能顶着寒风,在营寨后方十里外寻个避风处过夜。

  应笑连日奔波,早已疲惫不堪,别说走路,连说话也觉勉强。方泽芹自是心疼又是感动,见她满身尘土,冻得直打哆嗦,再顾不得男女之嫌,让她坐在身前,解开衣襟包覆于怀中。

  应笑面红过耳,靠在他胸膛上不敢乱动,轻问道:“师父可是在效仿柳下惠,以身体温暖避寒的女子,却仍是能坐怀不乱?”

  方泽芹低声道:“你我师徒之间,不必以俗礼视之。”

  应笑道:“可不是,师父近来对徒儿不闻不问,原是不循俗礼,好好儿的师徒不当,偏要当陌路来处呢。”

  方泽芹屈指在她头上轻敲一记,听她声音嘶哑,便道:“别多言,快些睡,往后还有得忙。”

  应笑仰头望去,方泽芹却将目光偏开,抱是抱了,却僵着身子,似是极不情愿,应笑低了头,闷声道:“师父,您老人家也别费神为我寻夫家了,徒儿要做个出家道士,持戒奉斋,专心治病医人,近来您老倒是耳目清净,可算遂了心了,唯独一件事上许是不妥,谁家师父手边没个能帮衬的?你独自出诊,从不带门人随行,想来多有不便,徒儿也惦着没人给您奉茶端水,心里总是挂记的。”

  方泽芹也想着近来替人针灸时,常把手往后伸,半天是没动静,提笔开方时,笔在哪墨在哪?想他原是孑身一人,自个儿忙活惯了的,这长久以来却都有小徒弟随着帮衬,少个贴心人便如同少了两只手,诸事皆不顺。

  方泽芹见应笑模样委屈,只觉胸口堵起了一团气,闷得慌、拎得慌,心中千回百折地想了许久,正待开口,却见她已偏靠在身前沉沉睡去。这先生一肚子话要讲,刚到喉咙口,也只能嚼嚼咽回去,便将小徒弟轻轻拢着,偏头看她的睡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