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31(第1页)
伏黑惠第一次遇到月见里实花的时候,还只是一个五岁小孩。
自己的父亲人间蒸发,津美纪的母亲更是不知所踪。伏黑惠在这个其他孩子还在父母怀中哭闹的年纪,被迫考虑起了自己的生计。
没有确切依靠令他每个夜晚都难以安眠。他站在凳子上,艰难地将拧不干的衣服挂上晾衣绳。凳子是个瘸腿的三脚凳,稍有不稳,伏黑惠便连人带衣服一起摔在地上。
也就是在这个时候,月见里实花出现了,她看着也不是什么大人,漂亮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恨意。她看见了伏黑惠,确定了他的身份,怒气冲冲地将他拎了起来。
“你的父亲啊,伤害了我的朋友,还把我当成货物卖去了黑市。也是因为你的父亲,上头那些人决定给我加上多重‘保险’,那些任务里,我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决定,必须服从……不然就无法活下去。”
在那个时候,实花还有着所谓的求生欲。伏黑惠被她掐出眼泪,一个劲地咳嗽,他想:这就是他悲惨的命。
“我会替我父亲还债,姐姐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……但求求你,”伏黑惠的眼睛里溢出眼泪,试图争取到一口氧气,“能不能放过津美纪。”
他说完,那只手的力度突然松了。伏黑惠摔在地上,暂时没力气爬起来。他眼前的实花失去支撑般跪坐在地上,她垂着头,长发盖住了面容,但颤抖的手,以及身前地面上雨滴般深深浅浅的印子都在说明了一件事——她在哭。
伏黑惠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,小小年纪的他嗅闻到了那些比被抛弃更苦涩的悲哀,他没有选择跑路,而是伸出小小短短的手,拍了拍实花因情绪绷紧的脊背。
时间回到现在,他坐在硝子对面的沙发上。东京都富人区的高层公寓,这里是五条悟先前买下的一处房源,也算是五条家的家产之一。
精致的地板上铺了柔软温暖的羊毛地毯,沙发是真皮的,手感光滑细腻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巧克力可可和清苦药香的混合气息。伏黑惠看着眼前kagami的蓝雏菊洛克杯,觉得这玩意他有点碰不起。
“怎么了?”硝子看着进门之后便束手束脚的伏黑惠,手里摆弄着那只昂贵的酒杯,“他们估计还要等会才能下楼。”
伏黑惠不安道:“实花姐,她到底怎么了?”
“啊——哈哈,”硝子随口道,“可能去北海道吹感冒了吧。”
她这话糊弄得不能再糊弄。伏黑惠烦躁不安地撕开一根手上的倒刺。这点缓解焦虑的小习惯被硝子尽收眼里。
她不由得好奇。
“你对她感情很深哎,为什么?”
伏黑惠蹙起眉,他想要回避这样问题,因为那会谈到他糟糕的父亲:“她对我有恩。”
硝子并没有理解。伏黑惠深吸一口气,这才说出口:“最早的时候……有催债的上门,还有津美纪的母亲,都是她帮我解决。”
硝子那张脸上浮起点点明朗的色彩:“最早的时候?”
“07年上半年吧。”
硝子转酒杯的动作停下了。
那只酒杯在灯光下散发着华丽复杂的结构性光彩,看久了让人不由得眼花缭乱起来。硝子眨了眨眼:“那她可真是热心肠啊……”
等待没有持续太久。
“吱呀”一声响,楼上的主卧门被推开。硝子站起身,伏黑惠直接冲了过去。
公寓的楼梯是玻璃的,相当光滑,他跑一半摔了一跤,伏黑惠也顾不上疼了,这是他和实花十年以来的,第一次重逢。
伏黑惠连滚带爬地跑到实花面前。
实花没动,而在看见她面容的瞬间。伏黑惠察觉到了一丝格外显眼的异样。
……怎么会有人十年来都没什么变化?
不论是外表,还是感觉。眼前的实花几乎是自他记忆中扣下来的样板。伏黑惠自这种异常中,挖掘到了一分来自当年实花不告而别的真相。
他不是什么擅长表达感情的人,刹那间甚至有些无措,不知如何开口。实花认出是他,惊讶之余,她伸手揽了揽伏黑惠的肩头:“是你啊,长大了好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