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、适我愿兮(第5页)
第二天值守弟子来报,说有个凡人爬了上来。
此前历代登顶者皆是修士,烟雨阁也未曾收过彻彻底底的凡人,值守弟子们拿不准,便来请示他。
往年登顶的修士虽被禁用仙术,但本身体质早已脱离凡胎□□,不是凡人能比的。
楚宴秋觉得有点意思。
他问:“那人叫什么?”
弟子答:“凌栗。”
于是楚宴秋用法术化作水镜,远远看了眼,没让弟子指认,却一眼就知晓了她是谁。
那时的凌栗就坐在山门前的石墩子上,栗色的头发乱蓬蓬的,身上带着泥土和血,眼睛半垂,看着乖顺得近乎迟钝。
旁边围了一群光风霁月的弟子,正七嘴八舌地问她话,却不知不觉被她牵着走,而她还是一副老实无辜的样子。
当时的楚宴秋想,哦,是她。
原来她长这样。
但眼睛太亮,他不怎么喜欢这样的人。
只是,楚宴秋这时也察觉到了凌栗身上的不凡之处,知晓她有颗剑心。
留下可为一子闲棋,或许以后有用。
于是楚宴秋挥散水镜,随意说了句:“让她进来吧,毕竟烟雨阁的规矩便是如此。”
“有钝者藏锋之慧,有韧者不折之心。仅凭凡骨登天,又岂会是等闲之辈。天下风云际会,必有她乘风而起之时。”
只是过了几年,事情都没楚宴秋预料的那样发展,不,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发展。
凌栗入了宗门后彻底失去了声响,如同神物自晦,整日不好好修炼,最爱的事情便是偷闲躲懒。
虽有剑心,但烟雨阁的剑术课她逃了大半,剩下的几节不是迟到就是犯困,立在师兄师姐们身后打哈欠。
众人习剑,她在树下看蚂蚁搬家。众人打坐,她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堆好吃的点心分给灵禽,引得满山飞羽啄她手心。
没人会管,因为不论她是否勤勉,只要有那颗剑心在,烟雨阁便会一直留着她。
但……这就导致了即使行踪飘忽不定如楚宴秋,也实在看到了凌栗太多次。
他见过她和几只蠢熊掏过蜂窝,见过她给鸟雀编花环,见过她逃了烟雨阁的剑术课却和一老猴学招式,见过她烤了几条鱼和水中的鱼王分着吃。
柳絮飞时她拉阁中弟子在溪边睡觉,荷花开时她天马行空般在荷叶底下躲雷雨,枫叶红时她踩着落叶追鸟,雪落下来,她裹着厚厚的袍子在后山堆雪人,这时谁来给她打招呼,她就堆一个歪歪扭扭的丑雪人给人家,偏偏别人看在她的份上还真爱屋及乌,一起捧腹乱笑。
楚宴秋风光无限时能看见她,受伤烦闷时能看见她,甚至难得放空心思时也能看见她。
整座烟雨阁似乎没有哪一个角落能彻底绕开她,她太闲了,闲得像春日里那场怎么也停不下来的雨,绵绵密密地渗进每一道缝隙里,无孔不入,无处不在。
就这样看着,楚宴秋心里总会浮起一层说不清的淡淡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