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阿莹(第4页)
“别碰我。”
阿辉的手停住了。他看了阿萤一眼,然后收回手,耸了耸肩。转身走向卧室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明天继续,”他说,“剧本我今晚写。”
门关上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阿萤和小酒。补光灯还在散热,发出细微的咔咔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。窗外传来远处的狗叫,一声接一声。
桌上那袋泡面还没拆封,红色包装袋在日光灯下反着光。
小酒的肩带还挂在胳膊上,她忘了拉回去。
她的肩膀很白,白得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太阳。
阿萤在她旁边坐下来。两个人坐在床垫上,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,小酒开口了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老秦,你认识多久了?”
阿萤想了想。
“一年多了。我搬来这边的时候就见过他。他夏天睡桥洞,冬天睡地下通道。城管赶过他几次,他又回来了。他以前有个女儿,生病没治好,死了。老婆也跑了。从那以后他就这样了。”
小酒没有说话。她想起刚才老秦跪下去的那个瞬间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饥饿,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。
她以为那是傻。现在想想,也许那不是傻。也许那是比傻更深的东西。是痛到极处之后,对这个世界再不抱任何期望的东西。
“他女儿叫什么?”小酒问。
“不知道。他有时候叫她‘囡囡’。不知道是不是真名。”
囡囡。小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很多南方老人都这么叫女儿,不是名字,是叫法。是那种把一整颗心揉碎了塞进两个字里的叫法。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好像也有人这么叫过她。但那声音太远了,远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。
“今天这个事,”阿萤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,“以后还会发生。可能比这个更过分的,也会发生。”
她转过头来,看着小酒。她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很疲惫,眼眶下面有一圈青色的阴影。
那种疲惫不是熬一个通宵的那种累,是熬了很多个通宵、熬了好几年、熬到连觉都补不回来的那种累。
“你要是想走,”阿萤说,“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小酒没有回答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那片红色的塑料皮碎屑还粘在指尖上。
她把它拈下来,在指腹间搓了一会儿,然后松开手,让它落在地上。它太轻了,落下去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。
她想起老秦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地面的那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