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 惊变01(第2页)
南员外回道:“这位是南某的朋友方泽芹方大夫,此前正巧在敝庄左近巡医义诊。”
方泽芹把完脉,又伸手在李广益头部按压,吩咐道:“再抬一张桌子来,拼桌成床,将伤者抬到桌上,药不能喝。”
老大夫一听,心里老大不快活,瞪眼道:“为何不能喝药?莫非是在暗指我开错药了?”
这老大夫曾是太医局的斋生,从医多年,在东阳县境内小有名气,素来不把年轻一辈放在眼里,此时见方泽芹背着药箱,一身风尘仆仆,更是鄙薄,只当他是初出茅庐的江湖郎中,听不得半句质疑。
方泽芹道:“先生没开错,只是暂时喝不得,这养血的方子留待日后调心养气时还用得着。”
不一时,伙计抬来方桌,将两桌拼起,抬起李广益小心平放在桌板上,又按吩咐抬来火盆和一桶水。老大夫喝问:“你想作甚?”
方泽芹道:“放血。”
老大夫脸色一变,怒道:“小子胡闹!伤者血虚气弱,你还要给他放血?”
南员外也有些为难,问道:“方大夫,这是何故?”
方泽芹道:“伤者头部右侧有血包块,因而压迫经脉血络导致神智不清,这是关键所在,只有将淤血放掉才能保得住性命。”
老大夫冷笑道:“即便是伤折科的名医,通晓开脑术者亦凤毛麟角,岂是你一个江湖郎中能做的?”
方泽芹所学的医术乃以气调气,内外兼修,说是江湖郎中倒也不假,他确是浪荡江湖的游子,因而被同行看低也不恼,只平淡陈述道:“这并非开脑术,只需破开皮肉即可。”边说边束紧衣袖,将两手洗净,先在伤者胸前压抚,这在旁人眼里看来是诊察伤势,实则他手指微屈,在压抚时已然点住胸口的要穴,封气以护住心脉。接着剔去伤者头发,将勾刀过火烤热,在头右侧血包上共划两刀,接着以锋针灸刺百会穴与十指尖端的十宣穴放血。
开百会破脑中淤血,刺十宣解热醒脑,做完之后,李广益面上燥象稍退,气息逐渐平顺,皮肤上的热度也降了下来。方泽芹以净布蘸药汁轻擦李广益的面部,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土罐,罐内装有腐叶与一种扁形带体节的螅虫,他将一条虫放在肿起的眼泡上,待虫体膨胀泛红后,那虫便自动掉了下来,淤肿也消去了。
方泽芹把虫子拈回罐里,将新鲜竹叶、紫皮蒜片捣烂与活血化瘀的红花散调成膏质,敷在伤处,包扎好之后又叫仆从将伤者抬回床上。
老大夫哼笑道:“若这般简单便能医好,还需要大夫作甚?”
南员外微感不悦,方泽芹治疗伤患时,这位自恃甚高的老大夫就揣着胳膊在旁看好戏,不帮忙也就算了,在别人辛苦完之后还要说风凉话,这样的医者,即便医术再高明,这为医的品行也实难令人信服。
南员外见方泽芹一身血湿,不由心下感动,张口就道:“老先生说笑了,不是谁都能点准穴位,伤在头部,偏一毫深一分都能令人立时丧命,若换个人,小侄怕是连桌子都下不了!”
老大夫听出话外玄音,知道这南员外心向年轻大夫,脸色登时黑了半边。
方泽芹笑笑,对南向天道:“按老先生开的药内服外敷,每日一副,半个月即可痊愈。”
老大夫尖酸刻薄地道:“痊愈?先把人弄醒了再说吧,别这么睡着不起来,到时可别来找我,我可不会使这割皮破肉的江湖手段。”
南员外赶紧结清诊金把老先生打发走,不出半柱香的工夫李广益便醒了,叫他能应,虽然气虚,意识却很清楚,当即就把药汤给喂了。之后李广益又呕吐两次,将胃里燥热泄去,两副药下去便能坐起身来。
南员外本想将李广益接回庄上疗养,可李广益伤势未愈,不宜舟车劳顿,一行人便暂时在客栈里住下了。
方泽芹正想趁此机会去市集里补充药材,出了客栈没走多远便见数多衙差在街上到处张挂画像,招引众人围簇看榜。
一名衙差大声宣读道:“依奉江陵府指挥使司该准婺州文字,追缉贼人杨广、杨雄、杨飞,系寿山乱党之贼首,乃劫掠杀人之凶犯,若有人藏匿,即与贼人同罪,若捕获告官,支赏钱千贯。”
方泽芹瞥了一眼榜文,正待离开,却听有人道:“我刚从龙江府过来,听说这杨家三兄弟在那儿杀了人,官兵正挨家挨户地查门呢。”
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开了,那人道:“详情不清楚,据说死的是个寡妇,各位小心了,那三名贼匪不仅杀人放火,还拐带孩子,把那寡妇的女儿也给带走了,那女孩儿的画像也跟着榜文一起张了出来,不过七八岁年纪,可怜啰。”
方泽芹只听得浑身发凉,就在人群里随手抓出一个闲汉,掏出碎银锭递上,说道:“这位兄弟,劳驾帮个忙,替我去东来客栈给南淮礼南员外带个话,就说我有急事不能相陪,先告辞了!”
说罢也不等人回应,径往城外跑去,那汉子在后面追问道:“喂!喂!你还没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呐!”却哪还能追得上?
作者有话要说:人有旦夕祸福,及时行乐好好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