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忘忧糕(下)(第3页)
谁让他复活的?他们想要做什么?为何会出现在莲心塔?
他死死地抓住鼠王,这些问题在脑海中翻腾,一个接一个地噎在喉咙,可他一个也吐不出来。
眼前的景象正在发生新的变化:越来越多的雨丝滴落在他的手背上,头顶是从中间裂开的屋顶,露出夜空中层层翻滚中的黑云。细小的闪电游龙一般在其中蜿蜒。
这是他被白泽占据了身体的那个晚上。这是他所遗忘的记忆。
耳畔尽是妖兽们的呻吟,而被他抓在手里的,再不是鼠王。满头的白发披散下来,挡住了他的脸,而他自发间望见的,是朱成碧的金眼。少女的颈项被他死死捏住,嘴唇已经有些发紫。
脖颈之上传来轻微的刺痛----她的长刀已经在他的咽喉之上,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。
“......不过是个跟段清棠有几分相似的人类,你便痴迷至此。”
不,不,这不是他要说的话!他想起来了,那时他刚从笔灵那里得到自由,可身躯已经完全被白泽占据。
他虽尽力争斗,但一时无法获胜。便听见白泽用自己的声音说着:
“我当初选了他,又教会他用生花妙笔,为的就是今天!到如今,我占了他的身体,你便杀不了我,否则就是杀他,若我不占他的身体,你也一样杀不了我,否则他就会是新的白泽!”
不,不!
他将全副的心力都集中在手上,一点一点地夺回控制权,重新松开了手指。
朱成碧挣脱出来,朝后退了一步,长刀掉落在他俩之间。
“迟早有一天,我会亲手把你这叛徒的心脏挖出来,看看是什么颜色......”
那时,他是亲口说出了这样残忍的话吧?他亲眼看见朱成碧眼中聚集起来的一点泪光----那泪水犹如火焰,点燃了他的胸口。有一瞬,他甚至靠着这愤怒的火焰暂时地夺回了右手的控制权----
“我都想起来了。难怪她要消除我的记忆。”
常青跪在原地,将头抵在鼠王肩上,低低地说。
美人在怀,鼠王全身都僵了,一动也不敢动。
“我捡起了她的冰牙刀,刺穿了自己的左手,以为这样白泽就能退却。可是----”
她曾问过他,即使是再痛苦的回忆,是否也要记得。
而他现在想起来了,她的血是如何沿着刀身流淌下来,滴落在他持刀的手上。
那触感,足以令人终生难忘。
八
无星的黑夜笼罩着整个无夏城。
只有莲心塔依然光芒四射,犹如一朵九瓣的金莲。这是子夜时分,黑暗和寒冷都浓厚到了极致。露水在石板上悄然凝结,即使是最警醒的狗也昏昏欲睡。无夏城中绝大部分的城民都陷在最深的梦境里。
他们中的一些敏感者将会梦到兽群,梦到闪闪发光的尖牙和长角,梦到自屋顶上奔跑而过的庞然巨物,他们甚至还会以为在梦中听到了它们撕杀时的咆哮,和跌落时伴随着的瓦片碎裂声。
每当第一缕晨光降临,这些梦境均将消散,隐没为碎片,再不被人记得。那些发生在夜晚的厮杀,将只属于夜晚本身。
但若人们肯仔细回想,说不定还能想起来,那伴随着每一场梦境的隐约的笛声。
夜空之下,它仿佛晶莹细长的游丝,袅袅不绝。
既像是召唤,也像是诅咒。
饕餮将军站在莲心塔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