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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琮常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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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忘忧糕(上)(第3页)

  很久之前,也曾有晶亮的兽眼这样望过他。

  熊熊烈火之中,万丈深渊之下。

  他心一横,将手指放在口中一咬,疼痛迅速袭来,将前额的火焰逼退了些。他又将指上的血滴在了笔尖,终于润开了生涩,在空中一划——

  一道虹桥凌空而起,在兽群的欢呼声中,跨向了凌虚谷的山顶。

  “快让大家都上船!”

  凌虚谷的谷主是个身不足三尺的老头,须发皆白,脑门高高凸起,活像个缩小版的寿星。他杵着根比他个子还要高的拐杖,在鹤女的搀扶下上了船,喘息未定,就要朝着常青跪拜。

  常青过去扶他,又好言劝慰了几句。

  “凌虚谷原本是我等的家乡,数代不曾离开过,谁想到突然遭此横祸,灵脉断绝,逼得我们背井离乡——”谷主将袖子掩在脸上,嘶哑地哭着,“如今的神州大陆,多处灵脉都突然断绝,我这一谷的民众,还不晓得要去哪里再寻同样的安身之处……”

  常青无言以对。他直起身来,望着四周。凌虚谷的谷民大部分都上了船,鼠王率领着属下,正指引着它们安顿,提供食水,照料伤员。他在其中望见了一家子鹿蜀,雄鹿扭转了脖子舔着背上的伤,它的妻子带着一双儿女,依偎在他身侧。

  鹿蜀的皮毛花纹如虎,佩之可宜子孙,是猎人最喜欢捕杀的对象。离开凌虚谷,这一家子全都活不到明天早上。阴冷的男声又起。

  常青移开了视线,可白泽的声音穷追不舍:你看见那群翠鸟了吗?你可知道无夏城的贵妇,愿意花多少钱来换一只点翠的簪子?需不需要我提醒你,为了保持簪子的色泽,每一根羽毛都是活生生拔下来的?

  “你闭嘴!”

  你不是已经做了选择,将誓言忘得一干二净,要站在那饕餮一边吗?现在为何还要做这些无用之事?

  他几乎能想象出,白泽正裂开嘴角,露出遍布其中的细密牙齿。它曾是他唯一的朋友和师长。连他用笔绘出的第一样东西,也是它所教授的。它甚至曾经不惜用自己的血肉拯救他。在它将他当作棋子,当作诱饵,放到朱成碧身边之前。

  “你说的对,我已经做出了选择。但我并没有忘记我许下过的诺言。”常青喃喃回答,“我——”

  船身猛地剧烈晃动起来,打断了他。

  那突然停滞的风穴中,竟又毫无预兆地喷射出了比之前狂暴得多的气流!云船在气流的冲击之下颠簸不已,眼看有要侧翻的风险。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,鼠王将身形一晃,膨胀了两倍不止,死死地将翘起来的甲板又给稳稳地压了下去。

  ……原来还有这等好处。常青暗想。

  可惊呼声并没有停止,反而更加高亢了:“天啦,被甩出去啦!”

  “那是谁家的孩子?!”常青飞奔过去,只能望见一个小小的影子挥舞着四肢,坠进了云雾之中。

  他当机立断,也跟着跳了下去。

  “美人!”鼠王大喊起来,也要扑过去。

  它这一动,整艘船又开始了颠簸。它只得一点点缩小了体型,等恢复成原本大小,再爬上船舷张望。可云雾茫茫,哪里还有常青的影子?

  它拉沓下来胡子,泪汪汪的刚要哭,下方暗沉沉的云中便刺出了光芒。那光越演越烈,朝两侧拉伸出翅膀,很快凝结成一只夜色一般黑的鹄雕,几下拍翅便止住了下落之势,重又朝着云船所在之处升了起来。

  鼠王这才松了一口气,过去迎接。被鹄雕稳稳地抓在手中的正是常青,他的怀中还抱着个头顶生着银白色犀角的小男孩。那孩子像是被吓傻了,愣愣地睁着眼,不哭也不笑。

  “小萱!”凌虚谷的谷主杵着拐杖赶了过来,“真是谢天谢地……”

  常青面上一僵:“这孩子叫小萱?他可是罕见的白灵犀?”

  “正是。这孩子是前些年流浪到凌虚谷的,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,一直这样呆呆傻傻的,只对这个名字还有一点反应。”

  常青抚摸着小萱的头顶,检查着他的犀角。灵犀的犀角与心相通,本来该莹白生光的,如今却是暗淡一片:“小萱,你还记得我吗,我是——”

  话还未说完,那孩子便朝他的怀中猛扑过去,张口便咬在了他的颈侧,喉咙中还呜呜作响。